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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地理》杂志于2001年2月创刊,是国内第一本高品位、深度展现多元文化的旅游地理类杂志。《华夏地理》杂志于2001年2月创刊,是国内第一本高品位、深度展现多元文化的旅游地理类杂志。作为国内唯一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授权的高档地理期刊,与全球国际版本使用统一版式,同步刊出。 2007年7月,《华夏地理》与美国《国家地理》正式版权合作,延续美国《国家地理》128年来探索世界、关爱地球的理念,以震撼的摄影图片和独到的深入报道,为中国的社会中间阶层每月带来反映世界变迁的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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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人文地理》2006年4月号:九寨之变  

2006-04-22 23:4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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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第一次到九寨沟,却是第一次在大年初一进沟。春节前这段日子是九寨沟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我们从成都坐飞机到黄龙的当天只有两趟航班,而平时每天都有七八趟。大门口一字排开的进沟通道,现在只开通了一条。这个寨门是1992年九寨沟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后才修建的。检票员告诉我们,今天比前两天的人多了一点,每天约有一百来个游客。或许因为游人稀少,芦苇海宁静得让人爱怜
 
米黄的芦苇温柔地包围着蓝绿如玉的水面,风过处,芦苇沙沙作响。“黄山归来不看山,九寨归来不看水。”盛满这里一个个高山湖泊的水,是九寨沟的精髓。像芦苇海这样的景点,只能算是九寨沟的一个序曲。
 
九寨沟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南坪县境内,因为这里有树正寨、荷叶寨、黑角寨等9个藏族村寨,所以被称为“九寨沟”。九寨沟人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和生产方式等,都保持着浓郁而古朴的藏族传统。九寨沟的形成,地质学家说是冰川、地震、钙华等地质作用的综合成果。九寨沟主沟呈“Y”字形,由树正沟、日则沟、则查洼沟三条沟组成,总长50多公里。在树正之上,日则和则查洼分列两端。两沟尽端湖泊至树正沟口高差1000余米,其间有梯级分布的大小湖泊108个,湖泊之间有17个瀑布群,11段激流,5处钙华滩流,相串相连。九寨沟属于喀斯特地形,但地表的溶蚀景观不甚突出,却在地表大量堆积钙华,形成钙华堤、钙华池、钙华滩、钙华瀑等。这钟“反向”的喀斯特景观,成为大自然的一大杰作。
 
在“Y”字形的三条沟中,108个因地震、滑坡、泥石流而形成的海子——也就是湖泊散落其中。九寨沟长海是九寨沟最大的海子,五彩池则是九寨沟最小巧精致的海子,它们都位于则查洼沟。冬日的长海湖面一半是冰,一半是水,呈现出另一种神奇。五彩池集中了所有能想像得出的艳丽色泽,也把九寨沟水的艳丽体现得淋漓尽致。九寨沟绝大多数海子的水都呈艳丽的蓝绿色,这主要是因为九寨沟湖水中的悬浮物、有机物、浮游生物极少,湖水的透明度和洁净度极高所导致的。同时,湖泊底部的钙华、藻类对透射光的选择性吸引和反射,也增加了湖水色彩的层次和变化。
 
我一直认为九寨沟的所有湖泊中,五花海是最让人目眩神迷的。这一片广阔的水域,在微风中变化着各色迷幻,每一个钟点都有它不同的艳丽。在下午四五点之间,如果你静静地坐在五花海边,能让你感到物我两忘,表里俱澄。五花海相当于放大了的五彩池,集中展现了九寨沟钙华沉淀的美丽,但一般的游人由于既定游程的安排,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早就已经走过了五花海,径直奔珍珠滩瀑布而去了。
 
珍珠滩之下的镜海,是九寨沟海子中的另一个极致。每一个早晨,微风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如镜子般的湖面映射出的景观,比实际景观还要美。可惜这种景观一般在早上7点之前才能见到,而九寨沟景区的开门时间是早上8点。实行“沟内游、沟外住”是管理部门的保护措施之一。这项从2001年 7月起开始执行的措施,是九寨沟管理部门出台的游客限制数量的方法之一。在每年的旅游旺季,从全国各地涌入九寨沟自然保护区的游人远不是每天 100来人,而是要多出100倍还多,沟内游客数量的最高记录曾经达到3万多。从景区大门口一字排开的进沟通道,我们不难想见旅游旺季时的热闹场面。这里甚至发生过黄金周游客爆满无法进沟的情况,如此多的游客进沟显然超过了九寨沟所能承载的正常负荷。
 
关于沟内游客的限制数量在几年前是1.2万人。现在据称,由于硬件设施的改善,这个数字上升到了2.8万。“3万人一起挤进九寨沟,还能欣赏到九寨沟的美吗?”面对我们的疑问,九寨沟管理局的接待人员没说什么话,只是冲我们尴尬地笑了笑。
 
5年前我曾经来过九寨沟,当时虽然也有藏民的家庭旅馆,但寨子里全是原住民的民居,没有商铺,只有寨口一个小小的羊肉串烧烤档。而现在,这里已成商业重镇——色调一致的商铺已经全线铺开。
 
游客的大量涌入、旅游项目的快速开发给九寨沟带来了一系列的环境问题。前几年,有媒体报道说九寨沟内的水出现富营养化的趋势,湖泊也出现沼泽化的趋势。“九寨沟保护得很好,没有什么变化。”九寨沟管理局旅游营销处的处长马毅罡的答案及其肯定。“那些报道有不实之处。我们的水监测工作每天在进行。有一些游客不太了解情况,只看到局部。”而对一些影视剧等在这里拍摄外景时,对环境多有破坏的报道,马毅罡说沟内的拍摄并没有什么不良影响。不过,在观光车上,导游小姐也乐意提起:此处曾是《英雄》等著名影视剧的取景地等等。
 
大年初三,我们在沟内树正寨的藏民班周家中碰见了九寨沟管理局居民管理办公室的副主任杨富林。这个39岁的四川新都人已经在九寨沟内呆了21 年。21年的时间,让他看起来跟当地人没什么区别。他自己也抚摸着脸颊上的两块“高原红”说:“其实我早就已经在九寨沟被这里的人同化了,已经变成了一个九寨沟人。”
 
当年,18岁的杨富林第一次来到九寨沟,亲身参与了九寨沟的开发。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啊!那时候的九寨沟比现在要好得太多了!”九寨沟这一区域的动物种类十分丰富,已知脊椎动物227 种,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有大熊猫、川金丝猴、牛羚等。杨富林告诉我们,他曾经见过3次大熊猫,熊猫海就是因大熊猫经常在附近出没而得名,但是现在这些都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随着环九寨沟的一条旅游线路——九环线的建成,这里就再也没有发现过熊猫的痕迹。在九寨沟已经开发的地段,别说大熊猫,就是普通动物的踪影也难得一见。
 
为了尽量避免旅游和道路建设对九寨沟的影响,九寨沟管理局也采取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从熊猫海往五花海是九寨沟的精华路段,人们可以沿木栈道缓缓前行,穿行于翠绿的森林之中。栈道两边水声淙淙,空气清凉,不断地有一些小小的精致景观闪现,色彩形态与周围环境总体还是谐和的。
 
这条总长49公里的木栈道于2002年开通,如今已经成为九寨沟的景观之一。马毅罡说,木栈道是从澳大利亚学来的,离地40厘米架空。木栈道有比较明确的保护生物多样性的理念——保护小动物。用的木头都是从俄罗斯够进防滑外,还有静音功能。
 
树正寨在旅游旺季时是整个九寨沟最热闹的地方,商铺众多,游客齐集。但在大年初一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这里也变得非常冷清。
 
班周家的就在斜坡的最上方,我们来之前,他正和家人在给家里的大狗洗澡,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嬉笑着。班周家的客厅跟其他藏民家没有什么两样,厅堂也都是客厅、厨房、餐厅三合一,而卧室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二嫂泽仁佐倒了两大碗青稞酒,又陆续端出一盘一盘的瓜子、糖果、羊肉,招待撞上门来的陌生客人。班周在家里排行老三。他的大哥达赖是九寨沟国际旅行社的老总,他们家在沟外有自己的三星级酒店,可以容纳数百客人。班周一家子共有三辆汽车,自住的独立小楼的侧前方是他们的家庭旅馆。班周说他们家的几个年轻人都很有出息:大哥的女儿马上要去澳大利亚留学,二哥的女儿和儿子在成都工作。这个在沟里已经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族,它的主干和枝蔓都在向外面的世界伸展。
 
但像这样的家庭经济实力,据班周说,还排不上数,沟里很多这样的家庭。这也许不是谦词。沿着树正寨斜坡上来的路上,我们见到不少辆轿车停靠在路边。在大年初一的特定环境下,基本上可以确认都是寨民自己的车。这些车不但品牌很有档次,而且大多数的车牌号都很有讲究。
 
作为九寨沟的开发者,杨富林目睹了当地村民们生活的巨变,说起这里的变化,他只说自己对很多村民建造楼屋时不保持土木结构而用水泥不满,认为他们破坏了与环境的谐和性。但很显然,杨富林更津津乐道于九寨沟的开发给村民以及当地的经济带来的巨大变化。
 
在九寨沟开发之前,村民们人均年收入只有几十元,几乎在贫困线以下。
 
而现在,沟里1000多村民,仅私家车就有100多辆。一般家庭的孩子,都直接送到成都、绵阳这样的大城市去读书。杨富林他们的计划是下一个5年达到人均年收入3000美金,目前的人均年收入大约是万余元。杨富林他们曾对沟内的居民做过的生活满意度调查表明,人们对生活的满意度相当高,目前仍待解决的是就业问题。“年轻人读完了书回来了,总得给他们解决工作问题。” 这些年轻人更愿意接受的是巡山员、小车司机、保护员这一类的工作。而像景区内的保洁员这样的岗位,虽然工作不太繁累,月收入也有800元,但大部分寨民认为这样的工作没意思,不愿意接受。
 
那只洗得湿淋淋的大狗,已经在阳光下晒得暖和过来了。班周一声唿哨,大狗扑进他的怀中。他的母亲挥着手跟我们告别,并邀请我们下次再来。泽旺休孝顺的女儿刚给爸爸剪完脚指甲,又开始给妈妈剪。温暖的阳光下,这个家庭在享受着他们的幸福。
 
作为自然保护区,九寨沟面临的不仅有自然环境的保护,还包括传统文化和民俗风情的保持。很显然,管理部门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每年一度的寨民文艺汇演,由管理部门出资,在春节期间举行,各寨都会拿出自己的节目。大年初五,我们在荷叶寨就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从寨门口往沟里走,会经过荷叶寨。荷叶寨是九寨沟的9个寨子中人口最多的寨子,但由于不具备树正的地理优势——景观集中,所以这里显得要比树正寨冷清得多,但也因此要原生得多。
 
荷叶寨的一群年轻姑娘正在寨前操场上彩排她们的舞蹈节目。20岁的林仁玛自愿担任教练。悠扬的《青藏高原》歌声中,林仁玛翩翩起舞,身体柔软而舒展,在不经意中展现出浸淫其间的快乐与沉醉。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几排晒太阳的寨民,袅袅炊烟下,一起享受着他们宁静简单的生活。
 
林仁玛喜爱舞蹈并没有什么家庭渊源,但兴趣强烈,天赋明显。可惜,她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她报考与舞蹈相关的院校,最后她不得不屈服于父母,选择了读计算机专业。能歌善舞似乎是藏民族与生俱来的本领,而这个中午,我们在操场边坐了三个小时,老实说,除了林仁玛之外,其他七八名姑娘的舞姿中,都已经完全看不出这个民族在这方面的天赋。更令人诧异的是,虽然同是一个寨子的人,但这些姑娘彼此并不是很熟悉——她们小时候就分布到各地去读书,没有太多的机会相熟。
 
67岁的仁真塔的几个孙子都在县城的学校读书。有时候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这些孩子,他们将来还会回来吗?仁真塔的儿子不容置疑地说:“当然会!即使他们在外面工作,这里也永远是他们的家。”据马毅罡所知,目前还没有年轻人出去后不回来的。
 
九寨沟的旅游开发给寨民的生活带来了看得到的变化,“必然也会对原生态文化形成直接冲击”,马毅罡说,“不过主要的冲击都是正面的,包括一些语言、衣着、生活习惯的改变。因为他们有民族自豪感,也有恋乡情结,而九寨沟的发展,也造成另外一种优越感。”杨富林说:“藏民们笃信自己的传统文化,对本族文化的认同度相对较高,所以即使在外来文化的不断冲击下,仍保持淳朴的民风。”
 
翠海、叠瀑、雪峰、彩林、藏情,号称九寨五绝,但实际上,对于大多数游客来说,藏情几乎无暇体会,管理部门在这方面也没有做认真开发。马毅罡坦承,九寨沟目前基本是单一的观光游。因此,今年正在做的扎如寨开发,正是新品种生态和人文旅游。这项开发的总体特色是原住民不动,古老住房保留。目标是高端游客。在旅游项目中会设计一些参与性较强的比如现场制作青稞酒这样的节目。出沟经过扎如寺门口,已经是一幅工地的景象。我们心情复杂地走过,不知如何评价。
 
九寨沟内藏民信奉苯教,崇拜大自然,向来以自然作为生命的根源地,因此对一般人来说需要大力鼓吹的“保护自然”的观念,对他们而言与生俱来渗入骨髓。九寨的山山水水,对他们而言都是神山圣水。保护它们,是生命的本能。但像所有的自然保护区一样,要开发,就必然会面临着像开发与环境、开发与保护这样矛盾的难题。九寨沟管理部门做得比较好的课题,一是与当地居民的融洽,所谓保景富民;二是对自然环境本身的管理与保护。目前的九寨沟,在自然资源、环境保护、生态旅游、社区发展诸方面基本上已经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但很显然,这些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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